知秦还是低头,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。她没有立刻回应,但心口微微一暖,本来被压抑住的绷紧感,似乎被轻轻地托起了一角。
方信航起身,转身朝阳台走去,轻轻地关上阳台的门窗,为她留了一个安静且独处的空间,他的目光落在那盆龟背竹的叶子上,翠绿、平整、安静得近乎无辜纯真,却不自觉地担忧她。
裴知秦看着他宽阔而克制的背影,看着他轻轻关上阳台门,替她留下足够安静的空间,这份温柔与包容,让她胸口发涩。
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
坏种这种东西,会不会本来就是会遗传的?
否则,她实在想不通,那个多疑、冷漠、凡事只计算得失的老头,怎么能把那么完整的一套自私自利的基因,毫无折损地留给了她。
她又重新看过一次日记,唇边带着一丝冷笑。
因为她从来都不否认,若换成是她自己站在那个位置,站在权力、利益与家族责任交织而成的天秤中央,她未必会比那老头高尚。
甚至有可能,会做出同样的割舍跟抉择。
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沉默下来,胸口泛起一种说不出口的烦躁恶心感。
因为,她发现自己最厌恶的,或许从来不是那老头的自私,而是自己竟然能够理解他的自私。
她懂权力的诱惑,懂利益在手的重量,也懂人在取舍之间,会如何一点一滴地说服自己失去人性,忠实欲望。
他们是一类人。
同样不去面对,不去修复,而是醉生梦死地活着,用一个又一个华美且尊贵的宝瓶,装着自己早已腐烂透顶的空洞内心,一边遗忘,一边自我欺骗,一边假装自己还拥有那一颗真情至性的心。
可怜又悲哀至极,成为寄生在权力之下的蛀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