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竹派是人数最少的,但他们的位置最妙。
他们站在乔峰派和段誉派中间,哪边都不靠,哪边都不怵。
这派人大多是面相亲和的普通百姓,有几个看起来像账房先生,有几个像是手艺人,还有个穿着围裙的厨子,估计刚从灶上下来,手里还攥着个锅铲。
领头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,把书翻到虚竹在睡梦中被无崖子灌功那几页,然后举起书指着那页朝左右两派大声说:
“都别吵了!你们打打杀杀也好,追追跑跑也好,都不如虚竹小师父实在――他是正儿八经的普通人,他什么都没做,就有人把逍遥派掌门塞给他,他也没求,就有人把西夏公主嫁给他!这说明什么?说明平时多做好事,菩萨是看得见的!”
乔峰派的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这叫运气好?”
虚竹派的人立刻反驳:“怎么滴?这叫傻人有傻福!你们乔峰可没有!”
三派吵得不可开交,声音从书坊门口一路飙到菜市口。
曹易之站在五个售卖口中间,手里的铁皮喇叭举了又放下,放下又举起来。
他之前见过排队打架的、抢书撕破脸的、看完结局哭晕在台阶上的,但从没见过三拨人拿着同一本书,看完开头十回就分成了三个阵营,还各自引经据典地辩论起来了。
他扭头朝三楼的窗户扯着嗓子喊:“掌柜的!这次来了三拨人,打起来了怎么办!”
三楼的窗户推开半扇,宋知有端着茶盏探出头来,往下看了一眼。
只见乔峰派正举着书吼“契丹人也有英雄”,段誉派正摇着扇子念“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”,虚竹派正掰着手指头数小和尚已经撞了多少个奇遇。
她呷了口茶,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:“让他们吵,吵得越凶,卖得越快。”
曹易之愣了一瞬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皮喇叭,又看了看面前越吵越来劲的三拨人,默默把喇叭搁在柜台上。
旁边丫丫正麻利地往货架上补书,头也没抬:“曹哥,你还没习惯?上回四女同舟那会儿,她们差点把柜台拍碎了,今天这才哪到哪。”
曹易之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把铁皮喇叭往柜台下面一塞,转身去搬第二轮加印的书捆。
牛娃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后堂冲出来的。
他刚把第三轮加印的书捆扛到门口,还没放下,就被乔峰派一个络腮胡大汉拽住了袖子。
“伙计!下一期什么时候出?”
牛娃把书捆往地上一搁,拿袖子擦着汗说:“下期还是跟前几部一样,一周后发。”
段誉派那边立刻不干了,立马问:“能不能一周一期?追段誉的连载追得实在太着急了!”
虚竹派的人倒是很淡定:“不用催,小和尚的福气都在后头,急不来!”
牛娃被三拨人同时拽着袖子问不同的问题,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成三瓣了。
他好不容易挣脱出来,跑回柜台后面,对正埋头记账的唐新柔说:“唐先生,东家说让他们吵,可他们现在连我一起吵。”
唐新柔把笔放下,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:“先忍忍。”
牛娃只好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又冲出去了。
银钩赌坊里,钱安康趴在二楼栏杆上,看着知行书肆门口那三堆泾渭分明的人群,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。
他儿子在旁边问:“爹,咱们要不要开新盘口?”
钱安康把算盘往儿子手里一塞:“开。赌三派下一期哪派吵赢,赔率都一样!”
他儿子又问:“要是平局怎么办?”
钱安康看着楼下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没真动手的人群,沉默了一下,用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语气给出了结论:“不会平局,我相信金庸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。”
说完他忍不住“嘿嘿”猥琐笑出声。
《天龙八部》前十回发售后的,从大理追到江南,在曼陀山庄外头站了好几天,人家姑娘连正眼都没给过他,他放弃了吗?没有!他退缩了吗?没有!他变心了吗?没有!这才是真男人!”
对面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托着腮,幽幽地叹了一句:“可是王语嫣心里只有她表哥慕容复,段世子再好,她也不稀罕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反驳:“所以她才傻!慕容复除了会武功还会什么?段世子会下棋、会品茶、会跟你聊经史子集,还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用凌波微步飞过来救你――虽然不一定打得过。”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