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尴尬的另有其人。
桑屿眉心短暂一蹙又松开,迅速说服自己,却假装犹犹豫豫地思考:“是应该这样,我倒是不介意……不过,你能接受?”
“无所谓。”
桑屿自认已经表现得很问心无愧了,然而程延舟一句“无所谓”,简直坦荡得让人害怕。
话都到这份上了,他要是再扭扭捏捏,那就太小家子气了。
桑屿含糊不清地应了句“行吧”,听语气并不很乐意的样子。
他闷着头,动作非常迟缓地摘掉“眼罩”,临到最后一秒,还是没忍住,要求程延舟转过去,背对他。
程延舟静静地看了他一眼,神情略有些无奈。
他抓起一条浴巾,围在腰上。
桑屿先睁了一条缝,看见白色浴巾的那一刻,下意识松了口气,睫毛扑闪着,完全掀起眼皮。
随即莫名又有几分遗憾。
下一秒,浑身一激灵。
我遗憾个锤子?
有人帮忙冲水,洗澡就变得容易多了。
雪白绵密的泡沫从发尾滑到宽阔的背肌,随着程延舟抬手的动作,线条若隐若现。
身材好的人,脊背中央都会有一条微微的凹陷,一直延伸到腰底部。
桑屿每每举着花洒冲到发尾的位置,混着泡沫的水流就会沿着这道沟往下淌,最后没入湿透的白色浴巾里。
每次都往这里流。
桑屿心说他还就不信了,再冲几下。
“……桑屿,换个位置,那里已经干净了。”
程延舟本来不想说的,谁知道某人仿佛冲上瘾了似的,对着他的后背冲了整整三分钟。
听见他的声音,桑屿眼皮轻轻一跳,像是某些小心思被人发现了,连忙一本正经地将花洒换了个位置。
头发和上半身洗完了。
吸饱水的浴巾很沉,挂在腰胯上摇摇欲坠,仿佛随便一动,就会倏然落地,露出一片春光。
伤口在手臂上,冲洗腿部自然没那么多讲究。
桑屿善解人意地闭上眼,意思是告诉程延舟可以把浴巾扯了。
程延舟理解到他的意思,扯掉累赘的浴巾,快速洗完澡,擦干。
洗完澡,程延舟身上披了件宽大干燥的浴袍,受伤的手臂露在外面。
尽管早知道保鲜膜两端不够紧密,桑屿依然在洗澡前倾尽所能帮他包上了。
洗完后,桑屿小心翼翼拿着剪刀除去保鲜膜,接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,确保没有地方沾水,悬着的心才放下来。
一场澡洗得惊心动魄,他身上的睡衣都湿了,得回去换一件。
桑屿今天穿的是一套纯白底,带少量绿色花纹的睡衣。
先前过于专注,此刻低头一看,白色湿透的部分几乎半透明,映着底下浅浅的肉色,像一块磨砂质感的玻璃。
桑屿:“……”
程延舟和他对视一眼,一言不发地偏开头。
这个动作一出,桑屿还有什么不明白。
程延舟早特么发现他睡衣透了,臭流氓,装瞎呢!
表白
桑屿指着他的鼻子, 气狠了,炸毛半天,一句话都憋不出来。
最后握紧拳头冲回房间, 换了套睡衣, 又窝窝囊囊地赶回来帮他吹头发。
程延舟的头发在桑屿手上跟拨浪鼓似的, 吹得毫无章法。
程延舟侧头,在呼呼的大风下, 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。
桑屿没有半点怜香惜玉, 程延舟的头发吹干后成了乱糟糟一片。
七扭八歪,像一坨稻草。
程延舟倒是不怎么介意,抬起左手随意拨动两下, 细碎的发丝垂落。
桑屿把吹风机挂回支架上, 出来说:“我回去了, 你晚上睡觉小心点, 别压到胳膊,实在不行,拿个枕头架起来。”
“我会注意的, ”程延舟垂眼, 听得很认真, “别担心。”
桑屿忍不住犟嘴:“……谁担心你了?”
“你。”
桑屿:“……”
这个人一点都不含蓄。
程延舟将手机连上充电线放到床头。
现在时间算不上早, 或许因为明后天请假的关系,桑屿没急着回去补觉。
程延舟手臂从受伤到现在, 一直隐隐作痛。
他扫了眼桑屿的左手掌跟, 明明自己也受伤了,还来帮他干这干那。
嘴上说着划清界限, 其实心肠软得一塌糊涂。
程延舟动了动手臂:“桑屿。”
“嗯?”桑屿低头刷着手机。
程延舟略微不满他的注意力在手机上,没话找话道:“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重新认识一下。”
桑屿一顿, 果然抬头。
心想程延舟怎么突然深夜感性上了,配上他那条缠满纱布的手臂,怪可怜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