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孺彦还垂着头,思绪纷乱,但事情还是得解决的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他道:“既然改革出了问题,那臣以为先停了改革,收回命令,退还田租……”
“荒唐!”李祝酒直接打断了这话:“你哄骗朕改革进行顺利,收来的银两早就拿去西南作战之用了,如今要说收回,根本是无稽之谈!”
“那便派人前去镇压,小规模的起义就近命官府派兵前往,大规模的起义,从中央派人……”
“那你是否想过一个问题,只要是打仗就要花钱,以孜须目前的状况,哪里有钱支撑那么多官兵去平乱?”李祝酒已经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,双手叉腰:“况且首辅说得也太简单了,就算有钱,又哪里来人能带头去镇压这数场乱?”
就连那南宜主帅战死后,孜须都找不出人去顶替,眼下内部生乱,又有谁能带得了头?
“首辅大人,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朕想你是时候跟我说实话了吧,你这次改革试行,是不是有什么朕不知道的?”李祝酒冷声质问,顿了步子定定看着下方跪着的人。
周孺彦早就冷汗涔涔,两股战战,眼下被皇上的气势震得一哆嗦,也不敢再隐瞒,打算坦白。
但就在他张口的同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很快拾玉呈一封书信急急忙忙进来:“陛下,陛下,洪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拾玉就像嗓子卡了痰,剩下半句咽了下去,他忐忑地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人,又看看陛下。
李祝酒当即明了:“信给我。”
一目十行地看完,李祝酒一下坐到椅子上,啪的一巴掌盖在信上,力道之大将整张桌子都拍得一晃。
这信已经是洪光斗好几日以前从南方寄出的了,由于全国各地都在爆发大小规模的起义,再加上驿站裁员无数,导致这信件在路上耽误了几日,此刻看完信,李祝酒深呼吸好几次才平复下来。
信中一一描述了洪光斗此去南边考察土地改革的情况,从试行地与计划书有所不同,再到试行的实际情况以及百姓的反应全都细致表述。
同时,跪在下方的周孺彦已经开始认罪:“陛下恕罪,臣原本拟定的那几个试行的城池后来在实际试行中发现不太合适,自作主张换了……”
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李祝酒又气得站了起来,恨不得将食指戳到周孺彦脸上去:“你可知你给朕的名单和实际试行的名单差了多少?试出来能是一个效果吗?周孺彦我看你真是脑子被门夹了!”
“你这是欺君罔上阳奉阴违你知道吗!你别以为仗着自己在朝中有些权势,就能骑在朕头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?如今闯出这么大的祸事,你等着满门抄斩吧!”
“陛下,请听臣一言,臣确实换了城池试行,但是请您相信臣,眼下爆发的小动乱不算什么,只要压下去,继续强硬地推行改革,等到百姓第一次尝到甜头,他们就知道这个政令也是为他们好,到时候黎民万千,谁不称赞您一句明君,请陛下再给臣一些日子,臣定不会叫陛下失望的!”
都这样了,这人还能说出这句话,李祝酒弯腰去看周孺彦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:“只是小乱?你拟定的计划上写得清清楚楚,用东南的城池试行,东南稳定且颇为富庶,最具有参考价值,如果试行效果是好的,那确实证明你的政令可以广泛推行,可是实际上呢?”
周孺彦一双浑浊的眼睛红了,他正要辩驳,李祝酒已经接着道:“实际上你换了西南的城池,而且完全没有告知朕,西南本就在打仗,百姓处在水深火热,饥一顿饱一顿,你这个政令在那边试行,地主收拾细软跑路便是,普通百姓哪有钱买干粮跑路?又怎么会舍得祖祖辈辈留在那里的基业?还不是只能待在原地祈祷战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,却没想地主跑了又来朝廷收租,你田租砍半又如何?可那是本就不能果腹的西南民众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