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‘如果一定要让我挑一个妹夫,我宁愿是你。何建军那个人油嘴滑舌的,我看不上。’”
季云姝愣住了。
“你哥说完了就走了,把我一个人扔在空地上。我躺在地上看着天——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多,秋天的夜空又高又清澈。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,我也这样躺在草坪上看天,那时候天是灰的,什么颜色都没有。可这一次我看天上的星星,好想它能落在我身边。”
季云姝是他的太阳,也是他的星星。
裴聿风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季云姝脸上,“我当时就下了一个决心。如果你以后嫁人了,嫁给何建军也好嫁给谁都好,只要是你喜欢的人,我都会远远看着你过得好就行。但只要你还没嫁人,只要我还有机会,我就等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一个你能看见我的时机。”
季云姝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。
“后来那些事情就发生了。”裴聿风看着她,“认亲的事闹开了,何建军的嘴脸也藏不住了。我那时候说了这件事,恨不得第一时间就找到你,想要告诉你,其实你可以考虑换一个结婚对象的。但我也怕——我怕你刚经历那些事,不想谈这些,我更不想被我逼着做什么决定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是开口了?”
“因为我看见大院里那些人那样说你,我无法接受。”裴聿风说,“我知道我没有什么优点,也没有什么能让你喜欢的地方,但唯独我的身份,姥姥的身份,是能护住你的。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,我又何尝去谈喜欢你?”
原来……裴聿风一直想保护她吗?季云姝看着裴聿风,他还在慢慢地叙述着:“有天下午我路过你家门口,你坐在台阶上,两只手撑着下巴,看着地上发呆。你脸上没什么表情,也不哭也不笑,就那么坐着。我在院墙外面站了很久,然后我对自己说——裴聿风,你不能再等了。你要是再等,她遭受的非议会更多。”
季云姝的眼泪越掉越多,她使劲吸着鼻子,想让自己别哭得这么狼狈,可根本停不下来。
“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找到你。”裴聿风抬起手,用指腹擦掉她脸颊上的泪,“我走到你面前,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。其实我想那天晚上就向你求婚的,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,我怕你觉得我唐突,我更怕你拒绝。我回去想了一晚上,可是当我再次看到你,一晚上想过的那些话又……没能说出口。”
季云姝想起裴聿风向她求婚的那天清晨,她听到裴聿风话非常震惊,但他却异常认真,她也从他眼中看到了类似于“担忧”的情绪。
她原先只是以为他不想让她离开大院,想让她陪着姥姥,因为姥姥很喜欢她,但季云姝没想到的是,原来是因为裴聿风早就喜欢她了。
“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回答的吗?”裴聿风轻轻地问。
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,他很想季云姝能记得和他的曾经。
季云姝哭着点头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说好。”
裴聿风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,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指尖,“我当时就想,这辈子值了。”
季云姝哭着扑进他怀里,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肩头使劲蹭。眼泪蹭了他一脖子,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,她心里头又酸又胀又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生了根,扎得很深,却开出花来。
季云姝在他肩上闷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脸来,鼻头红红的,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是翘的,“裴聿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身份没有变——”她的声音还哑着,但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,“如果我还是季海国的亲生女儿,我没有被抱错,那些事都没有发生——你还会主动娶我吗?”
裴聿风看着她。屋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灯丝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说实话,不会那么快。如果你还是你,何建军还是那个表面上对你千好万好的何建军,你和他的娃娃亲还作数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应该会压着自己的心思,远远看着你嫁给他。因为那时候的你对何建军是有好感的,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会笑。我看得出来,那是真心的笑。”
季云姝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何建军那个人,一开始伪装得太好了。”裴聿风的声音沉了沉,“连我都没有第一时间看出来他的问题。他哄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,面子上处处周到,里子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。如果你没有经历那些事,也许你一辈子都看不透他。”
季云姝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那你呢?你就甘心吗?”
“不甘心。”裴聿风坦然地说,“但比起我不甘心,我更不愿你嫁给你不爱的人。如果你那时候心里装的是他,我逼你嫁给我,你会后悔的。”
季云姝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:“那我现在嫁给你,是因为我喜欢你,不是因为别的,你记住了。”
裴聿风嘴角的弧度终于完整地翘起来,眼睛里那点亮光漾开了,暖融融地铺了满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