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夷有泪(十二) 圣女神识回笼,于琪……
辛夷城。
翌日, 沈流玉从城主处归来,回到书房,正与炎庚等一众官员商量要事。
事了后, 众人皆散,炎庚则留了留, 在她这里喝了杯茶。
城中对何党的清算持续了月余, 经历了反扑、镇压,最终在大刀阔斧的围剿中落下了帷幕。
辛夷城大患已除, 今后除旧布新,定然是一片坦途。
须臾,外面急匆匆地进来一侍卫, 炎庚问:“何事?”
侍卫面有悲色, 低头回禀:“外城传回消息,二公子病情突然恶化,气血耗竭,昨日在凉城薨逝了……”
炎庚一震, 回头看向流玉,却见她面色无波, 一动未动。
“遗体现在何处?”
“还在凉城,约莫两日就能运回来,城主已经吩咐准备丧仪了。”
炎庚几句问完,沈流玉依然在伏案写字, 也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唤了一声,可她还是那样,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望着她淡然的侧脸,炎庚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先让侍卫退下了,自己走到桌案前, 又叫她名字:“沈流玉。”
流玉独自坐在桌案后,这时才听见他的声音,抬起头。
“你听见方才侍卫说的话了吗?”炎庚声音发紧。
房门一关,周遭变得十分平静,像一滩死水。
“听见了。”
流玉回答了,但也只是回答,她看了一眼天色,问: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城防营未时点卯,再不走就迟了。”
她脸色如常,好像刚才得知的消息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,类似“矿运司交了官员考校名单来”、“下属前来述职”,而不是一个令举城悲痛的噩耗。
然而,她越是这样的反应,越让炎庚心下不安定。
炎庚放心不下,但城防营那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耽误的,而且她也不会同意,几番权衡,只有道:“你冷静些,我忙完就来找你。”
他走前还叮嘱了什么话,流玉好像听见了,但没能入心,转眼又不记得了。她复又拿起笔,半晌,终于将手头堆积的事务处理完毕。
写最后一个字时,脑中有个问题倏地蹦出来:刚才那个侍卫说了什么来着?
沈流玉迟钝地回想着,忽然感觉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。
她有些心慌,忙灌了一杯茶水,喝完还是没有压下去,蘸满墨的毛笔摔在桌上,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乌痕。
她忍着脚软,踱到茶壶边,险些被自己绊倒。
倒出来的茶水刚刚烧开不久,她也不在意,起初扶着桌子,后来倒在地毯上,半跪半倚地靠在桌边。
她握着茶盏,混混沌沌小口啜饮,直到那阵血腥气又被囫囵困枣地咽回肚里,神思恍惚。
谁死了?
滚烫的温度沿着杯壁传至手指,沈流玉神游天外,如同没有知觉。
澄净的茶水映出半张脸庞,她看见了自己的眼睛,被热气熏染出一整圈的红。
发间,鹿角制成的昙花簪子华彩涌动,像不灭的粼光,正安静地注视着她。
血腥味卷土重来,沈流玉扣着桌沿的手滑下去,“哇”地吐了个昏天黑地。
窗外,雪白的梨花挂在枝头,如满院缟素。
……
三年后,辛夷城的养济院基本兴建完成,在左侍郎沈流玉的主持督建下,仍有扩大规模之势。
五年后,沈流玉升任税政司尚书。
十年,辛夷城路不拾遗,老病有所依,鳏寡有所养。
十五年,沈流玉官拜丞相,位极人臣。
日升月落,辛夷城在变,城中人的境况也在改变。杨柳嫁给了一个家世清白的书生,在外经营着自己的琴楼、书铺,得闲时便来府上找她。
城主明珲成家娶妻,随着明家后嗣的绵延,辛夷城也迎来了新一辈的“长公子”、“二公子”。
沈流玉看着身边人来了又去、去了又来,有的随岁月同往,不断赶赴新的人间;有的则慢下脚步,永远留在了昨天。
唯一站在原地分毫未变的,好像就只有那一个人。
多年过去,炎庚的身形依旧挺拔,性情依旧如初,就连容貌也不见半分衰老,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。
如果不是官职变动,流玉甚至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。
“别人都老了,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?”她问。
炎庚挑眉:“你不也没变?”
流玉笑了一声。怎么会不变,昨日上朝前束冠,她还在自己发间发现了一缕银丝。
繁忙的日子过久了,有时候,流玉也会觉得疲惫,好在心境充实,所以值得。
但是现在,她想要歇一歇了。
昨夜下了一场雨,今晨阳光普照大地,空气中分外清新。
“大人,今日是二爷的忌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