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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赵大虎的身世(2 / 6)

年,从一个普通兵卒升到了什长,手底下管着五十个人。”

“五十个人的什长?”

张不言有些意外。

他记得大乾的军制,一什应该是十个人。

赵大虎笑了一下,这次是真的笑了,但笑容里没有笑意,只有苦涩:“边军缺编严重,名义上五十个人,实际上能打仗的不到三十个。

剩下的都是凑数的——老的、小的、病的,连刀都拿不稳。

但没办法,朝廷给的军饷就那么多,上官要贪,将领要捞,到我们手里,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。”

他顿了顿,拿起陶罐又喝了一口,这一次喝得很猛,酒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刀疤流下去,滴在干草上。

“那三年,我们守的是青狼关外的一个烽燧。

烽燧建在山顶上,四面都是悬崖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。

冬天大雪封山,粮食送不上来,我们就啃树皮、吃皮带、煮草根。

有个弟兄饿得受不了,偷偷下山去找吃的,掉进雪窝子里,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,人已经冻硬了,脸上还挂着笑。”

张不言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苦归苦,但我们守住了。”

赵大虎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些力气,“三年里,北凉的小股骑兵来犯过七次,我们打退了七次。

我手下的弟兄,死了五个,伤了十几个,但烽燧一次都没丢过。

上官给我们请了功,朝廷了嘉奖令,每人赏了五两银子。”

“五两银子,买一条命?”

张不言说。

赵大虎看了他一眼,那道疤在月光下扭曲了一下:“先生,在那个地方,一条命连五两银子都不值。

死了就死了,连块碑都没有,名字都不会有人记住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后来呢?”

张不言问。

赵大虎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粗糙、厚实,指节突出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巴。

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出“咔咔”

的声响。

“后来来了一个人。”
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李家的少爷,叫李承业。

说是来边军‘历练’的,实际上就是来镀金的。

他在京城得罪了人,家里把他配到边关避风头,等风头过了再接回去。”

“他到青狼关的第一天,就住进了最好的营房,吃最好的饭食,穿最好的皮袄。

我们这些当兵的,在他眼里连狗都不如。

他骑马从我们面前过,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
赵大虎的手攥得更紧了,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
“他来之前,我们的校尉姓马,是个老边军,跟我们同吃同睡,打仗冲在最前面。

李承业来了之后,不到一个月,马校尉就被调走了,说是‘另有任用’。

实际上是被挤走了。

李承业用钱开路,打通了府城的关系,硬是把自己塞进了校尉的位置。”

“一个没打过仗的公子哥,当了我们的校尉。”

赵大虎的声音里满是讽刺,“他上任第一天,就把我们集合起来训话,说‘本将不才,奉旨领军,尔等须当戮力同心,共保边疆’。

那些话背得滚瓜烂熟,跟戏文似的,但一句人话都没有。”

张不言没有插话。

他知道,赵大虎要说的不是这些。

“头几个月,倒也相安无事。

李承业不管事,把军务都丢给副手,自己每天在营房里喝酒、听曲、玩女人。

他从府城带了两个歌妓来,日夜笙歌,把军营当成了他的别院。

我们这些当兵的,敢怒不敢言。”

“真正出事,是在那年冬天。”

赵大虎拿起陶罐,现酒已经喝完了,摇了摇,罐底只剩一点残液。

他把陶罐放在一边,从干草堆上拔了一根草茎,咬在嘴里,慢慢地嚼。

“那年冬天,北凉来了一个大部落的骑兵,三千多人,想从青狼关破关南下。

消息传到烽燧,我派人快马加鞭去给李承业报信,让他赶紧派兵增援。

我等了一天一夜,援兵没来,连个回信都没有。”

“第二天,北凉的骑兵到了。

三百多人,黑压压一片,从雪原上涌过来,像一群饿狼。

我手下只有二十八个能打仗的弟兄,加上伤员和老弱,不到四十个人。

我们守了一天一夜,箭射光了,滚石砸完了,连烧开水的锅都砸了往下扔。”

“第三天早上,弟兄们跟我说,什长,撑不住了,撤吧。”

赵大虎的声音开始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
那种愤怒沉淀了五年,没有消散,反而越积越厚,像一层硬壳裹在他的心脏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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