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狐无殇踏上轮盘,入阵犹入无人之境,他仍旧面容憔悴,但精神尚好,尤其是一双眼睛,深邃有力,往时狐裳霓身上一盯,就像有千斤石往她身上压过来一般。
“父,父亲?你没死?!”
他此刻身着一身深色常服,并不庄重,但很显沉稳,就如他此刻的心境,“辛苦二位了。”
如姚笑了笑,“家主信重,我等何敢不尽心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??
时狐裳霓一颗心重重下坠,直堕入深渊,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那个男人,“你算计我?”
“不孝子,你还敢质问于我?”
时狐无殇面上闪过一丝沉痛,“你看看你自己,如今都变成什么样了!
今日,你若从实交代,倒也可少受些苦楚,可若冥顽不灵,就休怪我不念昔日情面了。”
“呵。
我变成什么样了?变得争权夺利,变成你不喜欢的样子了?怎么,我只有做乖乖女,才配得到你的喜欢么?我变强大了,你就忌惮了?不安了?!
你如此厚此薄彼,还讲什么昔日情面?!”
“孽障!
你还狡辩!
你这身修为究竟是怎样得来的?是谁在背后帮你?你们的目的究竟为何?族中还有谁与你一样,同外人勾结了?你还不一一招来?!”
时狐裳霓额间青筋暴起,疼得面目狰狞,嘴角却一直挂着嘲讽的笑意,“我倒想知道,你的病是怎样好的,又是怎样避过茯苓医官耳目的?是谁在背后帮你?你装病的目的又是为何?族中除了这两位戏精,还有谁在配合你一起演戏?若你能一一坦诚交代,我也姑且考虑一下,把你想知道的,都告诉你。”
“不孝子!
简直是执迷不悟!”
时狐无殇气得嘴角颤,单手化诀,将灵力注入阵眼,加剧阵法对时狐裳霓的镇压伤害。
一时之间,她顿感四肢百骸尽在肢解,全身的血肉都在往外撕扯着,头上却一再重山压顶,彷佛要将她压成肉饼。
“噗。”
时狐裳霓终是坚持不住,喉间涌射喷出一口血来,她暗暗叹息,早知道,就坚定跟着直觉走了,明知道哪里不对劲,却还是选择留下来,她真是蠢啊!
她就不该轻信这些狗东西!
“还不肯说么?霓儿,回头是岸啊!”
“呵呵,呵,什么是岸,”
她艰难地抬起头来,眼角渐渐溢出血泪,“认贼作父就是岸么?”
这四个字再次狠狠刺激到时狐无殇,他悲痛合眼,移步走到阵中坎位,合掌祭出灵力,与二位宗老三力合力,三山化万极,顷刻间,兑位,巽位,震位,艮位四位全开,七方压一,运转天命,乾字受时,归化玄虚。
霎那时,轮盘飞悬空,分作三层,每一层都积蓄了阵中诸位倾力一击,时狐裳霓绝望地垂着眼眸,耳边刺痛的风一声高过一声,眼里酸楚的泪也一滴重愈一滴,她感觉人生前十九年所有的痛苦加起来,都不抵今日此时这一刻的疼,她嘴里满是腥锈苦味,胸腔不知是外胀鼓得疼,还是绞揉杀得疼,四肢不知是牵扯断裂得疼,还是针刺入骨得疼,她分不清到底是何种疼法,只知道疼得想把自己四肢切掉,肺腑剁碎,整个头颅一寸一寸碾压成灰……
突然,一抹温和的力量自后心传来,她隐隐约约听到“逆转乾坤,死易生门”
八个字。
说时迟那时快,就在转瞬之间,时狐裳霓忽觉周身剧痛悉数抽离而去,整个人宛若从溺水中整个捞起,灵台渐渐清明,她的眼睛也逐渐睁开,眼前,一道道墨色灵力向前袭去,将先前的白光尽数吞噬消灭,而分别立于离,坎,坤三位的人,立时被浓墨缚身,动弹不得。
时狐裳霓震惊回,就见茯苓听墨冲她安抚一笑,“没事了。”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茯苓听墨没有继续跟她解释,而是径直走向时狐无殇,站定在他面前,“时狐家主,别来无恙啊。”
时狐无殇此刻也已陷入到无边痛苦之中,无法睁眼去看面前的人,可他耳力还算灵敏,听出了声音,“是你!
茯苓听墨!
你竟敢擅闯我时狐秘地!
你区区一个小辈,竟敢伙同时狐裳霓叛逆尊长!
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时狐氏放在眼里?!”
茯苓听墨浅浅嗤笑,“尊者有德,方可受敬。
时狐世叔,你可有德行?”
“你!
你,你这小儿,胆敢辱及长辈!”
“仙乐四年,你可曾记得自己做过何事?”
茯苓听墨自顾自点了点额角,娓娓道来,“哦,就是永新历一三六,四年,也就是十三年前,在我祖父弥留之际,有两个人,造访过茯苓府,一个是乌世伯,另一个,就是你。
此后,祖父离世,族中神药火翎云浆也不翼而飞。
我一直以为,是有人趁我族新旧交替之乱,盗取了神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