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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3章 先生的道容得下几个北人(3 / 4)

”

……

北镇抚司,诏狱。

入夜后不久,徐妙云便踏进了诏狱深处。

她一袭墨色长裙,通身不见半点珠翠,满头青丝仅以乌木簪束起,素净得近乎冷清。

临行前,团香见她打扮得如此素淡,忍不住问了缘由,她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:“今夜怕是要沾些脏东西。”

此刻,她已在锦衣卫的引领下穿过幽深的甬道,来到诏狱最里头的刑房。

刑架上,正绑着一个遍体鳞伤的老人。

晌午出门时,那还是一身青衫笔挺、颇有几分林下风致的竹庄先生。

如今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。

凑近细看,伤势更是触目惊心。

胸前淤痕层层叠叠,是土囊反复重压留下的;双耳肿胀溃烂,凝结的血污间依稀可见铁钉刺穿的伤口;两肋更是伤痕交错,皮开肉绽,仿佛被锋利的铁器来回刮过数遍。

双眼肿得几乎辨不出轮廓,唯有右眼勉强睁开一道细缝。

蒋瓛快步上前,眉宇间透着几分难掩的挫败。

“王妃,西卫那几样家什都过了一遍。

晕过去三回,浇醒了就骂,骂累了便念‘刀锯在前,鼎镬在后’,说文丞相也不过一死……正经话一个字不吐。”

“文天祥?”

徐妙云走到刑架前,垂眼看着那张血污狼藉的脸。

“文丞相宁死不屈,守的是家国大义,留的是千古忠名。

先生却为了一己私利,拿五千举子的功名前程做交易,如今倒想效仿先贤,以死明志,难道不觉得可笑?”

俞竹庄艰难地偏过头,待看清来人,干裂的嘴角微微抽动,出几声嘶哑刺耳的怪笑。

“妖……妇……有本事……就剐了老夫……想讨一个字……做梦……等明日廷议……朱橚身败名裂……老夫便是做鬼……也要亲眼瞧着……”

“是么?”

徐妙云唇角微扬,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。

蒋瓛凑近半步,低声道:“王妃,再上重刑,这老东西怕是撑不过今夜。

听说殿下在贡院里有些不见血的法子,不如……”

“那些手段固然管用,却急不得,非得慢慢消磨人的心志,才能撬开他的嘴。”

徐妙云略一沉吟,目光随即落向一旁的蒋瓛。

“眼下可没工夫跟他慢慢耗。

你去备些桑皮纸,再命人从井里汲桶冷水来,务必冰凉刺骨。”

蒋瓛一怔:“王妃,这是……”

徐妙云垂下眼,拨过一颗腕上的念珠。

“有次夜里,殿下与我闲谈,偶然提及东瀛有种逼供的手段。

无需动用刀杖,也不必弄得血肉模糊,只消借助寻常物件,便能叫人尝尽溺水将死的滋味。

殿下说完便有些后悔,直言此法有伤天和,叮嘱我千万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
“我当时应了。”

她指尖拨珠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“可我记性,向来很好。”

蒋瓛后脊梁上,倏地蹿起一股凉气。

执掌北镇抚司这些年,论往人身上下狠手的功夫,满大明他只服西卫毛骧一个。

可眼前这个轻声细语、腕上还挂着念珠的年轻王妃,叫他头一回觉得,自己那一屋子刑具,不过是些粗笨的蛮力。

桑皮纸和井水很快送来。

俞竹庄被仰面绑上一条长凳,手脚和额头都拿麻绳勒死,偏一偏头都不能。

校尉将桑皮纸往水里一浸,“啪”

地拍在他脸上。

湿透的纸又韧又软,一沾皮肉,便严丝合缝地裹住了口鼻。

俞竹庄还想冷笑,张嘴吸了一口气。

湿纸顺着那口气,深深陷进了嘴里,像一只冰凉的手,一把扼住了喉咙。

一张。

两张。

三张。

四张。

井水从铜瓢里细细淋下去,落在纸面上,轻得像春雨打窗。

凳上的人却猛地一挺,在麻绳里疯狂扭动起来,凳腿撞着青砖,砰砰作响。

俞竹庄觉得有人揪着他的头,把他按进了腊月的秦淮河。

河水冰得刺骨,胸膛里却烧着一团火,每一寸血肉都在嘶喊着要一口气,那口气就隔着几层薄纸,远得像在天边。

徐妙云立在一旁,一颗一颗拨着念珠。

一息,一颗。

十八颗的手串,两圈转完,又拨过四颗。

凳上的人双腿猛地一蹬,喉间出一串咯咯的怪响。

“揭了。”

湿纸被一把扯下。

俞竹庄张大了嘴,一口接一口地往肺里抢气,涕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。

身下的长凳洇开一大片水渍,分不清是井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

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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