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……臣……”
戴良的嘴唇开开合合,再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余阙为大元尽忠,舍的是自己的性命,你口口声声效忠朝廷,赔上的却是挚友的性命!
人家的忠义光明磊落,经得起天下人评说,你的所谓忠心,却遮遮掩掩了二十年,直到今日才敢拿出来当借口!”
“如今你靠着三句暗语,把天下举子的功名当作人情,送给自己的门生。
二十年前,你又凭着一封告密信,断送数百户人家的活路,只求自己平安无事。
这么多年过去,你害人的手段换了,骨子里的自私却半点没改!”
朱元璋俯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
“戴叔能,你忠的不是大元。”
“是你自己!”
这四个字宛如一道霹雳,劈散了戴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。
他呆呆跪在那里,耳边的一切声响仿佛都消失了。
眼前的朱紫、金砖、蟠龙柱,一点一点淡了下去。
他看见了一间书斋。
至正十八年的冬天,婺州城里,炭盆烧得正旺,窗纸上结着一层薄霜。
那人坐在他对面,隔着桌子握住他的手,掌心滚烫。
“叔能,金陵那边的兵,不抢粮,不杀人,咱们婺州的百姓……终于有活路了。”
那时他笑着点了头。
后来那人被押赴刑场,想必还在等他,等他这个挚友去石抹宜孙面前求一句情。
戴良的嘴唇开合了几次,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他的头一点一点垂下去,抵进了自己那滩血里,再也没能抬起来。
……
“臣,有一请。”
文班之中,刘伯温出列。
他手中的象牙笏板,边缘已被攥出了几道白痕。
“至正十八年冬,臣曾奉命从石抹宜孙军中赶赴婺州传递文书。
那时城中杀戮方歇,沿途尽是哭声,那些被枭示众的义士……臣至今还记得他们的模样。”
“当年那些为救婺州百姓而死的人,至今还背着通敌谋反的罪名,尸骨无人祭奠,冤屈也无人昭雪。
臣恳请陛下下旨,由金华府逐一核实死难者的姓名与事迹,在婺州城外建碑纪念,逢年过节遣官祭祀,还他们一个清白,也让后人记住他们的义举!”
朱元璋听完这番奏请,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缓和了几分。
“咱允了,这些义士的生平功过,就由你亲自执笔,替他们写个明白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,目光又落回戴良身上,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笑意。
离得最近的几个人,被这笑意看得头皮麻。
“咱听说,你们这帮人私底下最爱拿元祐党人碑说事。
说什么今日的骂名,就是来日的清名。
说什么史书上留了名,子孙后世都要引以为荣。”
“戴叔能,你不是想名垂千古么?”
“好,咱成全你。”
“碑立起来了,碑前头再给你铸一尊跪像。
铜的,朝着那块碑跪,跪他个千秋万代,叫婺州的百姓、往来的路人都瞧瞧,九灵先生是怎么替他那些挚友守灵的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598章咱要让你遗臭万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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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良听得心胆俱裂,想要求饶,却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朱元璋还没说完。
“铸像的时候,咱也不必另做内模了。”
“就拿你这副活生生的身子,撑起那尊铜像!”
此言一出,满殿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几名胆小的官员更是双腿一软,险些当场跪倒。
活人铸像,还要跪在自己害死的义士碑前,这哪里只是杀人,分明是要让戴良遗臭万年!
那些平日里最爱谈论气节清名的老臣,此刻全都闭紧了嘴,生怕下一个被铸进铜像的就是自己。
朱元璋却不理会众人的惊惧,当即喝道:
“毛骧!”
殿外一道身影应声而入,单膝跪地:“臣在。”
“把戴良押回婺州,就在当年那些义士遇难的地方架起熔炉。
让工匠照着他的模样铸像,眉眼须都不得走样,务必要让后人一眼认出他来!”
“等铜水化开,便把他押进模子里。”
“他不是自诩一身傲骨么?咱倒要看看,到了那个时候,他还能不能挺直腰杆!”
“臣领旨。”
两名校尉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了戴良。
戴良终于彻底崩溃了,拼命挣扎着想挣脱校尉的钳制,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:“陛下……臣知罪了……求陛下开恩……哪怕斩示众,臣也认了……只求给臣一个痛快……”
没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