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噜噜噜——”
声音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时候,我的手正放在她后脑勺上,手指刚顺着她的发尾往下滑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烂尾楼里格外响亮。
像有只青蛙在她胃里叫。
不,比青蛙惨。
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猫被人踩了尾巴。
苏念的身体僵住了。
我低头看她。
她没抬头。
脸还埋在我臂弯里。
但我能看到她的耳朵——从耳尖到耳垂——先是红,然后更红,然后那种红里透出一股热意,像烧红的铁块表面开始发亮。
——饿了。
——她饿了。
——她在我怀里,被我绑着,被我揉过胸,流了眼泪,刚才还在哼唧着抗议我停下来。
然后她的肚子叫了。
——这种情节。
——这种他妈的三流恋爱喜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。
——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。
“苏念。”
“唔。”
“你肚子叫了。”
“唔。”
“你是不是饿了。”
她没动。
整个脑袋埋在我手臂上,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。
但她的后颈在变红。
从衣领往上蔓延的那片粉色。
她缩了一下肩膀。
嘴里发出一个很短的“唔”
。
语调是往下走的。
——这个“唔”
是“没有”
的意思。
——但是你的肚子刚刚说了“有”
。
“不饿是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,“那算了。
我本来想出去买点东西。
既然你不饿——”
她动了。
很轻的。
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大概一厘米,然后又埋回去。
像蜗牛伸了一下触角又缩回去。
“唔。”
第二声。
语调往上。
短促。
带着一点——不情愿。
——你这个“唔”
是“饿”
的意思吧。
——你刚才不是说“不饿”
吗。
——你一个被绑着的人还要嘴硬。
我看着她埋在我臂弯里的半张侧脸。
从鼻子往下都藏在我手臂后面,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红透的耳朵。
那只眼睛半睁着,盯着床单上的某一点。
她不肯看我。
但她的后脑勺往我肩膀的方向靠了靠。
“行吧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我出去买。
你等一会儿。”
我准备把她放下来。
她动了。
手指。
绑在身后的手指。
又捏了一下我后腰的衬衫布料。
比刚才用力了一点点。
很轻的一下。
但足以让我停住。
——你在拉住我?
——什么意思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唔。”
“你不想我走?”
“唔——!”
这次是摇头。
用力地。
后脑勺蹭着我的肩膀。
——不是“不想你走”
。
——那是“不想被放下来”
?
——还是“不想一个人待着”
?
我没问。
因为问了也白问。
她嘴里塞着东西,只能用“唔”
的一二三四声来跟我沟通。
我又不是声调学专家。
我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。
她的背碰到床垫,身体又绷紧了一瞬。
手还反绑在身后,压在背和床垫之间,应该不舒服。
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侧躺着,脸朝向我。
口球还塞着。
皮带在她后脑打了个小结。
黑色的硅胶球把她的嘴唇撑成一个圆,唇肉压在球的表面微微凹陷。
唾液从她嘴角往下流了一点点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顺着下巴滴到枕头上。
——这样出门买东西肯定不行。
——她一个人留在这里,绑着,嘴里塞着东西,万一出什么事——
——不对。
——等等。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大眼瞪小眼。
“苏念。”
“唔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