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车在关前等了数日,雁回关三道门才同时开闩。
三封启封簿已经摊在门案上,收文时刻仍按各门交入先后分别填写。
最先入关的是秋防粮车。
二十辆重车沿中道鱼贯而过,车辕、封绳和仓号都在关门横案前唱验。
严朔站在城门楼下,等最后一辆车离开验道,才让北衙押车从东侧窄门上前。
京中的案子可以等一刻,关上今日要吃的粮不能堵在门外。
第十七辆车的右绳松了一扣,押粮吏急着让后车跟进,想在入仓后再补。
严朔却叫车停到侧石旁,先核封绳没有割痕,再由关门和押粮两边各换一结、同记时刻。
前后不过一盏茶,二十辆车的次序却因此没有乱。
霍行简在东道等着,未曾催促;他若连这点关防次序都不能容,后面的旧档更不必谈。
押北交字十一号铺到案上。
严朔先验谢无咎的姓名、拘牌、锁号和伤病副页,腕部净布衬垫仍在,肩背旧伤无新增记项;再让门司吏当面念出“北衙在押待问,关内就地辨物受问,问毕解回”
。
谢听完只答一声无误,没有看停在另一张案上的封件。
霍行简道:“玉题原为北衙新案所发,人既进关,可先随我到承办厅受问。”
“题目还在封里,地方准你问哪一段尚未成纸。”
严朔合上人身交验簿,“先寄押北锁房。
北衙留一押,锁房留一押;提问时另开出押单。”
北锁房管事随即在横案前领走一把寄押钥,北衙押役仍执原押锁钥;两边只共同核外锁,不替另一边开内锁。
人身副页、拘牌和问毕解回抄件随人入房,三封总目却留在横案。
严朔要的是寄押,不是把谢无咎交成关城可以自行提用的人。
谢被押役从东门带走,锁链声很快隐入瓮城。
人离开后,携封吏才把三只主封依次托上横案。
严朔按关前回准逐一核封号、泥印和外观,兵部报封外另挂的小封单独唱验,随后命人取三只颜色不同的文盘:玉封入青盘,报封与外附入黄盘,棺封入白盘。
盘可以同进承办厅,纸不能混在一处。
西侧民门此时也递来一份到关名状。
沈照檀持京兆普通路引和大理寺限题知悉文,同行、车辆、房费仍由民门另册登记。
她没有向门司问东门押房,只请书吏核明自己到关后该在何处候文。
严朔看过限题知悉文,让人另开一张到关登记:“结果形成并经发文署准予告知后,可听公开念回;玉乙来源只陈亲历,可对误记具异议。
今日启封、调卷、问人,都不在这张纸里。”
书吏念给她听。
沈照檀在末尾签下姓名,又把普通路引收回袖中,没有以家属身份添见押一项。
严朔让门司给她一枚候文木牌,民车仍从西门入城,与东门押程再无可混的栏位。
门司书吏原想把她的候文处安排在承办厅外廊,省得结果形成后再派人寻找。
严朔却让人把地点改到西市公廨:启封与念回不是一回事,坐在门外听见纸响,也会被人写成到场旁见。
沈照檀看过改字,没有争离承办厅更近的一张凳子,只问日后凭哪一枚印来领通知。
书吏把地方收文印拓在木牌背面,双方各留一半。
午后,三只文盘摆上地方承办厅的三张长案。
霍行简看了一圈,提出先立一张“北路旧事总核单”
,把年份、地名、旧人和材料并列,再让同一批档吏分头查找。
这样做确实快:一处簿里若同时出现三页、木具或剖玉,立刻便能彼此照应。
严朔没有立刻驳他,只问:“三封回哪里?”
“玉回北衙,报回兵部,棺回大理寺。”
“那么哪一署肯为另外两题的漏记落押?”
霍没有回答。
严朔将那张空白总单抽走,换成三张各带独立编号的查架纸:“京里可以让三封同走一程,本关不能让三份回文共用一个不知该归谁的空格。”
三封遂由各自指定的地方承办吏依次验泥、启绳。
旧封不弃,分别贴在原盘封套上;题纸只在对应长案展开,抄完可执行字段便归入各自新套,不跨案传阅。
黄盘先开。
兵部报题只问承平十二年冬雁回地方发递、第一程收受和转出记录是否见存,以及本次查过何种簿册;不能因京库未见便推定地方必有。
报封外附小封随后单独启验,里面仍只有属地限缩抄记:“雁回出、封三纸、转京”
,并列日次虫蚀和题名、正文、首收、终收俱缺。
严朔让书吏把它记作起查条件,而非所问原报。
“先碰什么?”
他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