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家的旧回收簿比工价簿薄,纸边却磨得更厉害。
乔素把它放到案上,没有马上解开护绳。
昨日发下的准验签只许看批号、左右、领退、残损和改配,不抄无关领退人名,也不许把原簿带离铺门。
她先让地方书吏把五栏念清,又拿四条窄遮纸压住姓名和住址,才解开封结。
霍行简已经让人把玉乙官拓袋放在青毡小案上。
他想先按拓影找相似记载,沈照檀却把空白统计纸推到回收簿旁。
“先点全簿。”
她说,“若见了拓影再挑字,谁都只会记得像的那一条。”
霍没有反对,只把原拟的“案玉比对”
改成“残损复点”
。
乔素从第一页起翻,书吏逐行只唱可看字段。
旧簿共记收回左件三十一枚、右件二十七枚;断口磕圆十二件,腹孔下缘偏磨八件,尾尖小缺五件,其中孔下偏磨兼尾尖小缺的有三件。
另有两件背号被磨去大半,一件因孔裂另穿新绳,均没有记石料颜色。
这些损伤散在三批旧物里,并不专属某一种用途。
沈让书吏把数字先写在长纸上,等三十一枚左件全部点完,才准开玉乙封袋。
拓纸在四角镇尺下徐徐展平。
玉乙的伏首麒麟外廓仍在,背号处却只留两点模糊浅痕,辨不出半字;腹下半孔的下缘比上缘宽,尾尖缺了一小角。
纸墨不能告诉人那处缺角是旧磕还是后来崩落,可它与回收簿中的两项描述确实相似。
霍很快找到了最近的一行。
“候字十八左,孔下偏磨,尾尖小缺,补绳复领。”
他念完,指尖停在遮纸右侧,“两处都中。
先记疑似候十八左。”
书吏的笔落到一半,沈没有说不许,只问乔素:“另外两件兼有这两处损伤的,怎样记?”
乔素向前后各翻一页。
一件属于伤者转送旧批,孔下偏磨、尾尖失一线,收回后封存;另一件属于木具交接旧批,孔下磨阔、尾端小磕,仍旧返领。
三条所用字眼不完全相同,位置却大致一样。
霍道:“三十一枚左件中只得三件,仍然足以缩小范围。”
“可以缩成三条候选,不能只留你先看见的一条。”
沈答道,“若候十八另有对号能与拓上两点相认,自然再往前走。”
霍让书吏把“疑似候十八左”
划回“同类候选之一”
,三行并列抄下。
他没有放弃那条记录,又要求乔素说明孔下为何最常磨损。
乔素取一枚做坏的废样,用细麻绳穿过腹孔,挂在案边小木钩上。
玉片自然下坠,绳结和重量都压在孔下;她再把绳端向左、向右各牵一次,下缘便在木钩前反复摩擦。
“若它贴着木牌、衣带或封包摇晃,孔下吃力最多。”
她说,“尾尖是外廓最突的地方,落在案上、撞到木边,也容易缺。
磨在这两处,只能说它被悬过、碰过,不能说是谁悬的,也不能说在哪一批里磨成。”
沈看着那枚废样在绳端轻轻转动。
玉乙曾经经过谁的手,她比铺中人多知道一段;也正因为亲手把它送入官署,她更不能用一处熟悉的缺角替它补出更早的来路。
霍又问候十八右是否曾经收回。
乔素沿批号向后查了两页,只见左件这一次补绳复领,未见对应右件的回收行。
霍认为这恰能保留“右件仍在外”
的可能,沈却让书吏写成“本簿未见回收”
,不写“尚在外间”
。
一册回收簿没有记录,可能是未退,也可能是另册、漏记、毁损或根本未曾进入这一次回收;它能留下缺口,不能替缺口选择去处。
为了再缩候选,霍要求按外廓尺寸比较三条旧记。
乔素将回收簿前后翻遍,三行都只有文字残损,没有孔径、尾缺深浅或断边描图。
她又把一张乔家旧样拓纸铺到同样的分格尺下,纸边受潮后已经比原样长出近半线。
官拓虽有制拓尺记,也只能校回制拓当日的纸面比例,不能凭乔家十五年前未记的尺寸把三条旧物分开。
比对继续往下做。
候十八左的原背号在旧簿里写得清楚,玉乙拓影上的半字却已经不可读;旧簿只记“孔下偏磨”
“尾尖小缺”
,没有断纹图,也没有孔径、缺角深浅。
那一行的“补绳复领”
之后,领出人栏被遮,下一次回收栏空白,现有范围看不到它后来是否归还、转交或遗失。
霍要求揭开领出人栏。
乔素没有立刻拒绝,而是把准验签转向他:“今日准看的是批号、领退、残损、改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