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。
子涵翻了一页,又翻回去。她的心跳渐渐加快,指尖在纸角上来回磨了两次。
〖哪一页?〗
【第五页,右下角第二段。】
她立刻往后翻。
〖没有。〗
【妳看的是老师重新排过版的檔案。第六页,表格下面。关键字是「反应性」。】
她看见了。
但教授还在等,根本没有时间让她照着念。
【不要念原句。先说人在知道自己被看时,会改变原本的行为。接着再谈研究者以为自己只是记录,其实也参与了场域。】
子涵抬起头。
「最容易被忽略的,应该是研究者在场造成的反应性。只要知道有人在观察,田野里的人就可能改变原本的行为。所以研究者以为自己只是站在旁边记录,其实他出现在那里,本身就已经影响了场域。」
教授点了一下头。
「对。那如果研究者跟田野里的人已经熟到一定程度呢?」
〖还有?〗
【作者后面举的是社区厨房。熟悉不代表影响消失。对方可能比较不拘谨,却也可能因为彼此熟悉而迎合研究者,甚至呈现出他以为研究者想看的日常。】
子涵停了一下,重新用自己的方式说明。她讲得比文章简洁,还补了一句,熟人关係可能让研究者误以为对方已经不受观察影响,因而忽略彼此的关係本身也会改变资料。
教授这次笑了。
「很好。这就是下週田野观察作业要注意的地方。」
子涵坐下时,掌心已经冒汗。
旁边的女同学压低声音说:「妳不是说妳没看完?」
「我后来有看。」
【又说谎。】
〖你真的很吵。〗
【刚刚救妳的人也是我。】
〖好啦,谢谢。〗
她在脑中说得很快,像是只要够快,那句谢谢就不算正式说过。
我本来想趁机讨点好处,视线却在她低头翻页时越过桌面,落到教室后排。
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空着。
桌面右上方有一道细长刮痕,是上学期某个同学拿美工刀割纸板留下的。我记得那天教授正在讲人口老化,我嫌冷气太强,跟前面的人借了一件根本不合身的外套。下课后子涵回头,看见我把袖子折了三层,还笑我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那些事都还在我这里。
刮痕也还在。
只有坐在那里的人没有了。
我甚至记得这间教室曾经有四十三个人。现在点名表上只剩四十二个,分组名单也刚好能两两配完。世界没有粗心到留下一个奇数提醒大家,它曾经拿走谁;所有数字都被补得很完整,完整得让我的记忆反而像唯一出错的东西。
如果不是子涵还记得,我大概连自己都会开始怀疑,最后一排那个位置是不是真的属于过我。
没有人回头找我。没有人疑惑这学期为什么少了一名同学。点名表从第一个名字排到最后一个名字,干净得像张智凯从来不曾被夹在里面。
胸口慢慢沉下去。
那明明是子涵的胸口,我却能感觉一种不属于她的东西堵在里面。她也感觉到了,翻讲义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〖怎么了?〗
【没什么。】
她等了一下。
我没有主动把记忆送给她。她也看不见我脑中那件过大的外套,不知道我正在盯着哪一段已经只剩自己记得的过去。
子涵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把讲义和铅笔盒一起往右边挪,在自己的椅子旁空出一小块桌面。那当然不是一个人坐得下的位置,甚至连另一张椅子都没有。
可我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〖你以前如果真的坐后面,难怪我都没看到你。〗
【妳明明就记得我坐哪里。】
她的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。
〖我只记得你常常在睡觉。〗
【那妳还看得满仔细的。】
〖我后悔安慰你了。〗
【来不及了。】
胸口那块沉重的东西没有消失,只是被她空出来的那一点位置接住了。
教授在前面切换投影片,宣布下週两人一组,各自观察同一个校园场域,整理田野笔记后再比较彼此的位置如何影响观察结果。教室里立刻响起交谈声,旁边的女同学转过来问子涵。
「我们两个一组?」
子涵还没回答,我便先开口。
【妳旁边不是已经有一个了?】
〖你能写名字吗?〗
【不能。】
〖你有学号吗?〗
【以前有。】
〖那你只能当免费劳工。〗
她转向同学,笑着点头。
「好啊,我们一组。」
我坐在全班没有人看得见的位置,听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