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对联买得好,金粉的,比去年那个黑字的喜庆。”
他把对联卷回去搁在茶几上,又拿起窗花对着灯看,“喜鹊登梅,这个贴窗户上好看。”
他洗完手出来,在餐桌前坐下来。
宋晞晨端着一盘炒腊肠从厨房出来,腊肠切得薄,边缘微微卷起来,油光光的,里面配了青椒和蒜苗。
她把盘子放在桌上,又回去端汤,宋建国伸手捏了一块腊肠塞进嘴里嚼,嚼了两下点头。
“好吃,这腊肠买得值。”
“你等会儿再吃,汤还没端呢。”
宋晞晨把汤锅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,白汽腾起来,香菇炖鸡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。
她盛了一碗放在宋建国面前,又盛了一碗放在我这边,最后给自己盛了小半碗,坐下来。
宋建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还是咽下去了。
他放下碗,拿筷子夹菜,吃了两口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。
“今天买年货花了多少。”
“没多少,超市搞活动,满减下来省了百来块。”
宋晞晨低头扒饭,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。
“省百来块也是钱。”
宋建国又夹了一筷子腊肠,“搁以前,过年买这些东西得算计半天,瓜子糖果都挑便宜的,对联窗花能省就省。
今年不一样了。”
他放下筷子,端起旁边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,眼睛看着宋晞晨,又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越来越秃的脑门,嘴角往上翘着。
“儿子那个补贴,一个月两万,到账也准时。
这钱来得正是时候,过年该买啥买啥,不用抠抠搜搜的。”
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,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,“今年咱家可以过个好年了。”
他说“过个好年”
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老实人终于扬眉吐气的满足。
他把那杯白开水当酒似的端起来又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。
“我跟你们说,我早就想好了。
过年给你妈买件羽绒服,她那件穿了四五年了,袖口都磨白了。
再给你买双新鞋,你那双运动鞋底子都快磨平了。
老家那边给爷爷奶奶寄两千块钱,让他们自己买点吃的。
老赵说要来家里坐坐,我买了两瓶好酒,到时候开一瓶。”
宋晞晨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我碗里,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,收回去的时候指腹在桌布上蹭了一下。
“省着点花,补贴是补贴,日子还得细水长流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心里有数。”
宋建国端起碗喝汤,喝到一半放下碗,看着宋晞晨,“你那个羽绒服看好了没,要买就买,别光捡便宜的。
咱家现在不一样了,你也该穿件像样的。”
“再说吧,年前商场人多,挤得慌。”
宋建国没再劝,低头扒饭。
吃了半碗饭,他像是又想起什么,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。
“对了,那个医院,年后还用去复查不。”
“去的,医生说每个月都得去。”
宋晞晨的筷子夹了一根青菜,放在自己碗里没吃,“年前最后一次去过了,年后初几再去。”
“那行,你带儿子去,我厂里不好请假。”
宋建国把碗里最后几粒米饭扒干净,放下碗,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,“儿子,你好好配合医生,听见没。
人家医院给咱家帮了大忙,一个月两万,顶爸干两个月。
你这病要是治好了,以后找对象结婚生子都不耽误。
爸这辈子就这样了,就指望你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嘴里嚼着米饭。
碗里的腊肠已经吃完了,只剩几粒米粘在碗壁上。
宋晞晨站起来收碗,经过我身后的时候手在我后脑勺上摸了一把,指腹温热,带着洗碗水的潮气,在我头发上蹭了一下。
“吃完了去把对联贴了,你爸今天累,别让他爬高。”
宋建国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不用,我来贴,你俩歇着。
我吃完饭活动活动,消消食。”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卷对联,又拿起窗花,往门口走。
走到玄关想起来胶带在电视柜抽屉里,弯腰去翻,屁股撅着,灰色西裤的裤腰往下滑了一截,露出里面秋裤的松紧带。
宋晞晨端着碗筷进厨房,水龙头哗哗响起来。
我坐在餐桌前没动,看着宋建国在门口贴对联的背影。
他把对联比在门框上,左看看右看看,调了半天,拿胶带粘上。
金粉的字在走廊灯下面泛着光。
他退后两步看了看,觉得满意了,又去贴窗花。
厨房里水声停了,宋晞晨走出来,围裙解下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