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第二天深夜,“猎隼”
回来了。
他浑身是泥,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他没有多说一句话,从怀里掏出一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纸,递给了林峰。
纸上,一门外形凶悍的长身管火炮的轮廓被炭笔勾勒得清清楚楚,旁边还标注着一些日文和推测的口径数据。
正是日军的“四一式”
战防炮。
“他们叫它‘四一式’。”
“猎隼”
终于开口,嗓音干涩,“我亲眼看到,一发炮弹,就把三号高地那个重机枪暗堡给端了。
整个碉堡都被打穿了。”
林峰的心一紧,这门炮的穿透力远超他的预估。
“猎隼”
喝了一大口水,继续说道:“我趴在那里没敢动,后来,我们二号炮位的‘火凤凰’开火了。
就在它开火后不到一分钟,我看到那门‘四一式’的炮手,没有去装填炮弹,而是朝他侧后方的一个高地,用旗语打了一个很短的信号。”
旗语!
林峰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!
“然后呢?”
他追问道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鬼子的迫击炮就下来了,正好落在二号炮位原来的地方。”
“猎隼”
回忆着当时的场景,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,却让林峰浑身一震!
他一把抓过地图,将“猎隼”
描述的“四一式”
阵地、信号发出的方向、以及二号炮位的位置全部标注了出来。
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!
一个惊人的推论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什么声学测距!
什么听音辨位!
那很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个伪装!
“鬼炮”
之所以那么精准,根本不是靠“耳朵”
在听,而是有“眼睛”
在看!
而这些前沿的“四一式”
战防炮炮组,他们不仅仅是反坦克手,他们同时还扮演着一个更重要的角色——为后方迫击炮群提供实时目标数据和校射指引的顶级观察哨!
他们才是“鬼炮”
真正的眼睛!
林峰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“四一式”
的红圈,之前所有的困惑和迷雾被瞬间撕开,露出其后冰冷而清晰的猎杀逻辑。
他缓缓抬起头,之前所有的压力和焦躁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彻骨寒意。
原来,是这样。
打掉“鬼炮”
的方法,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要让它变成瞎子,就必须先把这些“眼睛”
一双一双地,全部挖出来!
一个大胆而狠辣的猎杀计划,在他脑中迅速成型。
他看着王团长和“猎隼”
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知道怎么打这只‘鬼’了。”
指挥所里的煤油灯火苗,随着门口灌入的夜风剧烈摇晃,将墙上地图的影子扭曲得张牙舞爪。
王团长和“猎隼”
的视线都凝固在林峰身上。
前一秒,这个年轻的工程师还被前后夹击的困局压得喘不过气,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。
可现在,他身上那股焦躁和沉郁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,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,准备剖心挖骨的彻骨寒意。
他缓缓抬起头,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代表“四一式”
战防炮的红圈上,轻轻敲了敲。
“我们都错了。”
林峰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指挥所的空气都为之一滞。
“从一开始,方向就错了。”
王团长的大手还悬在半空,他没弄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“林工,你说什么胡话?错了?哪儿错了?”
“声学测距,听音辨位……”
林峰的指尖划过地图,连接起二号炮位、日军“四一式”
阵地,以及“猎隼”
看到旗语信号发出的高地,三点连成了一条诡异的线。
“这套说辞,从头到尾,很可能就是一个技术陷阱,一个用来迷惑我们,让我们在错误的道路上疲于奔命的烟幕弹!”
“什么?”
王团长彻底懵了。
这可是林峰自己提出来的推论,并且还通过“钓鱼”
测试验证过的!
怎么转眼就自己推翻了?
林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语速越来越快,逻辑链条在他口中变得无比清晰。
“‘鬼炮’为什么快?因为它根本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和定位!
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