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雅欣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机械地端起酒杯,发现杯子已经空了。
她冲吧台招了招手,想再来一杯,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手。
不能再喝了,再喝就真的回不去了。
九点半。
贾马尔没有出现。
梁雅欣盯着空酒杯发呆,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。
一个三十二岁的已婚妇女,独自坐在酒吧里,从下午三点等到晚上九点半,就为了等一个见过一面的黑人。
而自己等他的目的,说白了,就是想用自己的身体,换取他手里的业务。
跟周敏有什么区别?
不,比周敏还不如。
周敏至少是主动出击,手里握着客户的联系方式,想约就约。
而她呢,连人家的电话都没有,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酒吧里守株待兔。
梁雅欣自嘲的一笑,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玻璃。
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九点四十五。
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第一条是婆婆下午五点发的:“雅欣,晚饭在家吃吗?”
第二条是八点发的:“还没回来呀?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其余是丈夫和女儿们发的。
梁雅欣盯着这些消息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婆婆对她是真的好,这些年从没红过脸,家务活抢着干,对两个孙女更是疼到骨子里。
可就是这份好,让她更加不敢把贷款的事说出来。
三千万的窟窿,传到婆婆耳朵里,老人家怕是要被吓出病来。
她回了一条:“加班,马上回来。”
然后买了单,起身往外走。
推开酒吧大门的瞬间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滨江路特有的潮湿气息。
梁雅欣在门口站了一会,深吸了几口气,让冷风把酒意吹散一些。
然后沿着人行道朝停车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。
“蓝调”
两个字在霓虹灯管里闪烁,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明天还来吗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继续走。
到了停车场,她坐进驾驶座,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而是把头靠在方向盘上,闭上了眼睛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三千万的贷款,资产公司的追债,行长李宝庆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,贾马尔在总统套房里,搭在她膝盖上的手………
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又坐了十来分钟,梁雅欣才叫了代驾。
十点半左右,车才缓缓停进了小区地下车库。
代驾走了,她在车里又坐了五分钟,确认眼圈不红了,表情也恢复了正常,这才拿起手包下了车。
电梯里,她靠着墙壁,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。
回到家,她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。
不能让婆婆看出端倪,不能让王轩起疑,更不能让两个女儿察觉妈妈出了问题。
这些年无论工作上遇到多大的难题,回到家她永远是那个从容优雅的梁雅欣。
可今天,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挂上惯常的微笑,走出电梯,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。
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。
婆婆罗书昀坐在沙发上,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,笑着道:“回来啦?饭给你留在锅里了,热一下就能吃。
“谢谢妈,我在外面吃过了。”
梁雅欣换了拖鞋,随口应了一句。
罗书昀打量了儿媳一眼,见她脸色有些苍白,不由关切道:“怎么脸色这么差?加班太累了吧,早点洗洗睡。
梁雅欣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径直朝卧室走去。
路过双胞胎女儿的房间时,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。
房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,应该已经睡了。
她没有推门进去看,怕吵醒女儿们。
走进主卧,王轩已经躺在床上了,背对着门,看不出是睡了还是醒着。
梁雅欣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,关上门,打开水龙头。
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。
她双手撑着洗手台,低头看着水流冲刷着白色的瓷面,眼泪终于没忍住,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。
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牙齿咬着下唇,把哭声全部咽了回去。
她不能哭出声。
隔壁就是王轩,虽然这个男人昨晚让她心寒透顶,但她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。
要强了半辈子的梁雅欣,连哭都不肯让人看见。

